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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60年代的日式青春:《啊,荒野》的完美在于不完美

发布时间:2020-08-08   来源:S蹭生活    

《啊,荒野》是我近来看过最完美的电影。「上篇」为两个本来如烂泥般的主角建立起生存目标,完结在最血脉沸腾的一刻;「下篇」急转直下,把前半部建立起来的激情一层一层剥掉、撕碎,一切归于虚空。完场后,内心激动久久不能平复。

改编自寺山修司长篇小说,岸善幸执导的《啊,荒野》长达5小时,分成上、下篇在戏院上映,又拆开成6集电视剧,细节描绘仔细而丰富,故事却相对直接:

新次和建二,两个活在社会底层的年轻人,如何透过拳击找回生存的意义,但又透过拳击把一切消灭。没有隐喻没有符号,这就是关于两个男人友谊和成长的故事,热血得不可思议。但导演却在电影中特意把故事中的「热血」隐藏起来,无论是角色的塑造、对白、镜头还是场面调度,处理手法均非常克制,拒绝使用任何约定俗成、甚至陈腔滥调的角色形象与叙事手法。
(下文含剧透)


比如说,菅田将晖饰演的男主角新次是个在孤儿院成长、作奸犯科、擅长打架的年轻男子,他开始打拳的契机是渴望在擂台上把背叛自己一伙的好友打死。这样你是不是很容易想像出一个离经叛道、没有同情心的暴力疯子形象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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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,电影中新次却同时是个重情重义、有礼认真的男孩。在口齿不清、自信低落的建二旁边,大鸣大放的新次简直像明星一样抢眼,但他不仅没有看不起梁益准饰演的建二,还尊称他为「大哥」,耐心听口吃的建二说话,他对芳子的爱情也同样纯真得叫人惊讶,即使在老人院担任厌恶性工作也认认真真地做。

当观众打算把角色放入自己认知中习惯的分类:英雄、坏蛋、强者、弱者、好人、坏人、主角、路人、圣女、妖艳贱货等等,角色却有着不同的另一面:弱者如建二力气却强大如牛,小偷如芳子却个性单纯,看似坏心眼的有钱少爷原来愿意付出真心⋯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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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不是平面的电影角色,等待观众把他们对号入座,反而更像我们身边的平凡人般反覆矛盾,不能用片言只语来概括他们的形象。导演拒绝把角色当作说故事的工具,反把他们写得有血有肉,真实的人就正是如此普通但複杂。

戏中有很多琐碎和生活化的对白和动作,未必是埋下伏线或推进故事,却为电影营造强烈的生活感,而这些细节亦製造了不少留白给观众去想像。例如在故事完结前,电影花了一点篇幅讲角色拆除拳馆的场面,用的大都是拍不到人物表情的远镜(wide shot),拆擂台、执拾细软这些本来可以拍得伤感的场面,在镜头下却显得很日常平凡。

更甚者,这段戏里有一个小细节:新次瞄了一袋杂物一眼,似乎若有所思,但电影并没有任何后续交代,解释这袋东西是甚幺。袋内可能是新次母亲给他的东西,亦可能是建二留下的物件,甚至是其他东西,然而导演并不打算给观众一个确切的答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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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《啊,荒野》中,伏线出现了,观众期望会得到答案,谜底却始终没有解开,于是观众必须在留白中想像新次看到了甚幺、想到了甚幺、感到了甚幺。这种处理,不会像拍出他的痛苦般叫人动容,后劲却更为深刻。

另一个场景,是新次与建二在对战前宿命性地在桥上偶遇。两个人正在跑步,他们正面的镜头对接,由远至近,令观众不禁期待:他们终于要碰头了,到底二人会有甚幺反应?是愕然?是愤怒?是不解?是不捨?还是专心得看不见对方?

意想不到的是,观众永远也不会知道答案。因为在二人碰头的决定性一刻,导演选择以侧面的远镜头轻轻带过——观众看不见二人的表情,只能在留白中自行想像。如同二人对对方的複杂情感,不能用片言只语来定义。

1960年代的日式青春:《啊,荒野》的完美在于不完美

《啊,荒野》之所以精彩,正正就是因为这些看似漫不经心的细节:那些拥有不同面貌的平凡角色,那些看起来「浪费情感 」的留白,那些没有得到解答的伏线。这部电影的完美,正正是因为它的不完美。

原文刊于 Angel Facebook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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